「黑莓們」為什麼滅絕了?

就在各家廠商都趁着「黃金三月」推出新機時,久未露面的黑莓手機,傳出來了一條對於數碼圈來講「不痛不癢」的新聞,宣布在2020年接替TCL的繼續研發黑莓手機業務的廠商OnwardMobilitzh正式對外宣布:停止黑莓新產品研發,並放棄手機業務。

OnwardMobilitzh聲明
OnwardMobilitzh聲明

換句話說,被OnwardMobilitzh「接盤」后的黑莓全鍵盤5G手機的開發項目正式停止。一個時代,或許落下了帷幕。

從「911事件」在一眾功能機中脫穎而出成為「安全標杆」,到幾經易手后停止開發,黑莓的命運讓人唏噓不已。但實際上不止黑莓,同時代紅極一時的Plam以及當年的塞班霸主諾基亞,這些當年被萬人追捧的品牌全都在劫難逃。

對於這種曾經輝煌的品牌來講,用「黑莓們」來形容或許最為貼切。

為什麼僅僅過了10多年,「黑莓們」就從大眾視野中消失,給人一種瀕臨滅絕感,很少再聽到這些品牌的聲音?

滑蓋全鍵盤的 BlackBerry Priv 圖片來源LU
滑蓋全鍵盤的 BlackBerry Priv 圖片來源LU

雖然我不是一名BBer,但是作為一名手機玩家,只要聽到黑莓手機,往往腦海中就會出現兩個詞,「安全」和「商務高端」。

2003年的「911事件」發生時,由於事件發生在人口高密集區域,大家都在事件發生后使用手機尋求與外界的聯繫,造成雖然有信號,但是信道被擠占導致消息堵塞的情況,這讓大半個美國的通信設備幾乎都處於半癱瘓狀態。

在這個情況下,開通了BES/BIS服務的黑莓手機由於擁有獨立的信道,在公共信道堵塞的情況下,依舊可以和外界進行聯繫,從而才得以收發實時消息。這件事兒讓黑莓迅速出圈,再加上資深「莓粉」:奧巴馬、貝克漢姆等政要、明星的頻繁曝光,也讓這款手機在群眾之間流行開來。在各類通信軟件還沒有崛起時,黑莓獨有的BES/BIS服務能夠低延遲、高效的主動PUSH郵件到個人的黑莓設備中,從而獲得了商務人士的一致認可。

(P.S.早期的郵件是無法主動推送至用戶的移動設備上的,需要設備主動的每隔一段時間刷新郵箱達到獲取郵件的目的,而黑莓的BES/BIS可以,所以這是它在那個時代被商務人士青睞的主要原因。)

Blackberry 7100i&8707 圖片來源LU
Blackberry 7100i&8707 圖片來源LU

此外不管是BIS還是BES,在發佈出去的信息都需要在服務器中進行全通道加密。於是在當時環境下,黑莓也因「安全」聞名於世。從政府到民眾,這種幾乎只有一個顏色,標配全鍵盤的手機獲得了空前的成功。

2007年iPhone橫空出世,但這對當時的黑莓來說影響並不大,黑莓仍然以高市場佔有率穩居排行榜前列,而導致黑莓慘敗的,其實和內部自身的管理團隊有脫離不了干係。

內憂其實是「主因」

當面對外界變化如此之大的環境,這家發佈過多款黑莓手機的RIM公司內部只可以用「混亂」來形容。

其中足以致使公司滅亡的「罪魁禍首」,是黑莓的兩位聯席CEO:Mike Lazaridis和Jim Balsillie。

其中Mike Lazaridis負責工程、產品管理和供應鏈,而Jim Balsillie負責銷售、財務和其他企業功能,兩人相互配合,共同協作。

這種分配方式雖然能夠提升效率,但也會導致一系列的問題。比如兩位CEO的下屬團隊部門就出現了不合現象,無法建立問責制度,這種互相甩鍋的現象直接導致了公司開發新品速度變慢,並對公司的「戰略決策」產生影響。

而創始人之間的理念問題也直接影響了公司的重大決策,比如Jim Balsillie曾經提出了一項大膽建議:讓黑莓手機中的即時通訊軟件BlackBerry Messenger(簡稱BBM)支持跨平台服務,以替代現在手機中的短訊發送系統(簡稱SMS)。

雖然現在即時通訊軟件隨處可見,跨平台也是情理之中(iMessage說的就是你),但是這項計劃直接在當時被另一位創始人Mike Lazaridis支持的新CEO Thorsten Heins直接否定了。

黑莓高層人員 從左至右分別是:Jim Balsillie、Mike Lazaridis、Thorsten Heins
黑莓高層人員 從左至右分別是:Jim Balsillie、Mike Lazaridis、Thorsten Heins

直到iOS和Android的崛起,讓Kik、WhatsApp等即時通訊軟件如雨後春筍般的湧現,這讓黑莓意識到「及時通信」才是未來大方向。此時Jim Balsillie才幡然醒悟,開始向運營商宣傳可以用黑莓旗下的BBM作為短訊增強版本,RIM與運營商進行利潤分成(還想着要錢)。

不過內部的Thorsten Heins和他的團隊對這項計劃始終抱懷疑態度,而Mike Lazaridis雖然支持,但又擔心成本和風險……三個最高層對於戰略層面無法達成一致,也為黑莓的沒落埋下了種子。

而不久之後,Jim Balsillie直接離職,原因是最終公司經過「慎重」決定,還是取消了BBM的跨平台戰略。

不僅在軟件開發上無法達成一致,幾個高管在公司其他方面也處處作對。

平板項目PlayBook的失利,新系統BlackBerry OS 10的開發周期延長后,公司內部又對於如何呈現BlackBerry OS 10起了爭議:本來計劃好的策略是先發佈該系統的觸屏版本,原因是搭載BlackBerry OS 7的全鍵盤黑莓設備銷售明顯呈現下滑趨勢,Mike Lazaridis認為,公司應該優先推出BlackBerry OS 10的鍵盤版本,快速挽回已經失去的黑莓鐵杆粉絲。

右上角的平板設備就是失敗的Playbook 圖片來源LU
右上角的平板設備就是失敗的Playbook 圖片來源LU

「這是我們的生存之本,我們的標誌性設備,鍵盤是他們購買黑莓的原因之一。」Mike Lazaridis告訴該公司的一位高管。

但Thorsten Heins的新管理團隊態度強硬:「全觸控是市場趨勢」。

放棄自身優勢,直接出觸屏手機,這款被給予厚望的Z10背後開發團隊並不能把黑莓手機積累的精髓運用到新產品上,與舊設備的兼容問題,新設備對第三方開發者的不友好都導致了BlackBerry OS 10的第三方應用遲遲無法跟上,黑莓新系統的軟件生態發展變得異常艱辛。

而在一次非常重要的董事會上,Mike Lazaridis拿出帶鍵盤的黑莓手機明確表示,自己並不認為沒有鍵盤的黑莓手機能夠成功。

黑莓第一款全觸摸設備 Z10  圖片來源LU
黑莓第一款全觸摸設備 Z10  圖片來源LU

Mike Lazaridis警告董事們,從一款企業客戶使用良好的產品轉向殺入競爭激烈的全觸控智能手機市場是一項重大失誤,在以iPhone和Android Phone逐漸成為主流機型的時間節點上,這種觀點和直接宣布品牌開始走下坡路沒有區別。

2015年黑莓在無奈情況下轉投Android,雖然後續推出過一些既帶有觸屏又有全鍵盤的Android手機,但最終大勢已定。

TCL代工的KEY TWO和KEY ONE 圖片來源LU
TCL代工的KEY TWO和KEY ONE 圖片來源LU

自始至終,黑莓的「視而不見,孤芳自賞」才是導致其迅速沒落的原因之一。

「iPhone」殺手們

iOS和Android的出現,就像是一針「沒落催化劑」,以iPhone和Android手機引領的智能手機「新時代」降臨,對當時可以用「苟延殘喘」的手機品牌來講,只加速了他們的滅亡而已。但對於像黑莓這樣在當時佔有率依舊很高的品牌來講,並不是沒有機會。

就在iPhone發佈之初,電信運營商Verizon就找到RIM公司,希望其出一款「iPhone殺手」產品,這直接導致了黑莓史上最奇葩的觸摸手機BlackBerry Storm 9500應運而生,因為當時黑莓認為用戶在觸摸屏上打字時會懷念實體按鍵按下的觸感,做出了一塊整個屏幕都可以向下按動的懸浮式屏幕,它只是把實體全鍵盤作成了向下按動的觸控按鍵,而不是iOS和Android操作系統那種以滑動為主的交互方式。另外受限於CPU性能以及臨時增加觸摸功能的BlackBerry OS6所導致的大量BUG,BlackBerry Storm 9500很快就被iPhone甩的連車尾燈都看不見了。

不過當時黑莓處於迅速擴張狀態,加之iPhone並沒有對黑莓形成實質性威脅,黑莓自上而下依舊處於一種「故步自封」的狀態,即使當時黑莓的軟件開發平台已經大幅落後iOS和Android,他們仍然能說出「iPhone似乎不足以對RIM造成威脅,因為RIM最忠實的客戶群是企業和政府,一旦RIM搞定了技術問題,這些用戶將繼續看好RIM」。這種話來。

如果黑莓當時算是「自己作死」,那能夠進行「相提並論」的還有當時的Palm,最終也逃不過被淘汰的厄運。

Palm在1995年發佈后,就憑藉快速便捷的輸入法、強勁的多媒體性能、通信能力迅速佔領市場,這種手掌上的「掌上電腦」迅速走紅,另外除了自己出硬件設備外,還對Palm OS進行對外授權。

本身就有極高的整合能力,又有豪華的授權團隊,按理說品牌發展應該如日中天,但事與願違,在2003-2006階段,Plam因為背後的公司業務架構、產品方面調整過於頻繁,加之美國設備提供商3Com不肯讓Palm獨立運作,Palm內部因內耗問題擾亂了業務的方向等,這就讓Palm生態的核心部分Palm OS陷入開發停滯,PDA產品以及壽終就寢。

而Palm於2009年推出的Palm Pre智能手機「點金石」則憑藉圓潤的外觀、隱藏式全鍵盤設計以及全新webOS迅速出圈,一度被認為是iPhone最有力競爭者,webOS雖然省電流暢,但缺少豐富的軟件支持以及適應當時娛樂為大趨勢的硬件配置,可惜的是,Palm Pre一樣都沒佔據,而當時面臨的經營問題,以及經過幾次「轉手」后產品更新和系統維護都沒有一個「定數」,最終Palm也消失在了風中,留給我們的只剩下iPhone和Android手機中流暢細膩的多任務卡片動畫效果。

Palm Veer 4G 已經是HP收購后的產物了 圖片來源LU
Palm Veer 4G 已經是HP收購后的產物了 圖片來源LU

換個賽道

雖然黑莓手機因為種種原因,手機業務已經告一段落,但之前「陰差陽錯」收購的QNX卻讓「黑莓」在汽車領域重振旗鼓。

BlackBerry QNX
BlackBerry QNX

簡單來講,QNX系統屬於微內核設計,可以將各個組件隔離在內核空間外運行,即使一部分組件失去作用,但是整個系統仍然能正常運行。此外系統還採用了類似安卓的開放式合作方式,支持個性化定製,加上黑莓在「安全」領域內擁有其他廠商無可比擬的「優勢」,大有「扭轉乾坤」的局勢。

而智能汽車又是一片新「藍海」。

可能連黑莓自己也沒想到,這家最早從事工業控制研發的公司,在經歷了手機和平板電腦的衰敗后,「事與願違」在汽車領域闖出一片天地。

根據Strategy Analytics統計,已經有超過1.95億輛汽車搭載BlackBerry QNX軟件,相比於2020年增長了2000萬輛,連續6年實現了較大增長,另外根據2022年第一季度財報,BlackBerry QNX的營收為4.9億美元,增幅達9%。

搭載QNX系統的品牌,沒想到有這麼多吧 圖片來源BerryLINK
搭載QNX系統的品牌,沒想到有這麼多吧 圖片來源BerryLINK

黑莓手機雖然已經「滅絕」,但BlackBerry QNX卻得以發展,歸根到底,還是要有別人無法竊取的核心競爭力,而「安全」就是黑莓最大的法寶。

不過對於Palm和諾基亞這些鮮有核心競爭力的公司來講,被淘汰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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